
芝加哥写作课让我明白,你文章开头要是用错了一个字,读者就划走了!
我刚做自媒体的时候,特别迷信一种开头。我会先写一大段背景,交代一下这个话题的背景是什么,相关的方面有哪些,然后铺垫了两三百字,才慢慢进入正题。
我那时候觉得这样才显得文章完整,显得我有文化。我甚至觉得,开头铺垫得越足,越显得我功底深。
结果就是,每一篇都这么写,数据一直很平。
后来有一天我拆别人的爆款,拆了二三十篇,我发现一件让我愣住的事。那些爆款,没有一篇是从背景开始的。
它们的第一句,几乎都是冲突。
比如有篇文章第一句是,方法你不缺,缺的其实是勇气。另一篇第一句是,所有人都告诉你坚持有用,没有人告诉你坚持有多难。
我当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。我的开头写的那些东西,读者根本不关心。
我为什么要先知道一个话题的背景。因为我脑子里已经装着答案了,我想按我脑子里的顺序讲。读者脑子里是空的,他还在门口,你让他先听一段天气预报,他当然要走。
这就是我那时候最大的问题。我把自己脑子里的顺序,当成了读者脑子里的顺序。我以为把背景讲全了,是对读者负责。实际上那是我在偷懒,我把最难的那一步跳过去了。
凭什么跳过去。因为背景好写。观点难讲,我怕讲不清楚,就躲进背景里堆材料,堆到两三百字,读者已经走了,我还觉得内容很扎实。
麦克纳尼在芝加哥那门课里,把这件事讲得更扎心。
他说,传统的学术写法是,先把背景铺好,再给出论点。他给这套结构起了个名字,叫马天尼杯。上面是背景,中间是论点,下面是结论,稳稳当当。
他专门批评了这种结构。
他的理由是,这套结构假设知识是稳定的、可以一层层累积的,所以它要求你先站稳了再说。
可真实的读者不找地基。他要的是一道裂缝。
他想看的是,有件事不对劲,我要知道怎么回事。
所以他给出了一个很具体的办法。他说你想写得有价值,开头得先制造一种不稳定的感觉。他说得很具体,就几个词。
但是,然而,不过,虽然,矛盾的是。
你把这些词放到文章开头试一下,你会发现一件很怪的事。同样一个话题,加一个字,读者就停下来了。
我来给你看几组对比,你感受一下这个差别。
你写,随着社会的发展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健康问题。
你写,但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自己的身体。
你写,在这个信息过载的时代,我们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选择困难。
你写,可我们连自己想要什么,都说不上来。
你看出来了吗,后面这两句都没有讲什么新东西,可它们里面有一个"但"和一个"可"。这个字把一潭平静的水划开了。读者会想,你这话什么意思,我想往下看。
麦克纳尼说,你在跟一个圈子说话的时候,要先制造一个问题,让这个圈子里的人产生怀疑。
他这段原话我记下来了,大意是,你不能跑去跟一群科学家说,我有个东西想加到你已有的成果里去,他们会回你一句,我们不关心。
你得先说,你们做的东西很了不起,我都读过了。但有一处,我不确定是对的。
就这么一句话,你把他们的注意力抓住了。因为没有人愿意自己是错的。
这个逻辑搬到我们写文章上,特别好用。你写,这件事我经历了很多年,它给了我很多启发。
你写,我发现了一件所有人都做错的事。
你写,所有人都以为该这么做,我试了三年,没一个人成功。
第二种写法里有一个"都",有一个"错"。它直接冲进了读者心里那个疑问的位置。他本来正在想,我是不是也做错了。
这个方法有一个前提你得知道,你得真的找到那个疑问。
有些作者学了这个技巧之后,开始到处撒"但是",每篇文章开头都硬拗一个转折,读起来特别别扭。这个字用多了就废了,跟感叹号用多了是一个道理。
我自己的判断标准是这样的。我写完开头,会停一下,问自己一句,我读完这句,心里的下一个疑问是什么。
要是读完什么都没想起来,那就说明这个开头没起作用,它既没制造问题,也没给出答案,它就是一句废话。
我再给你说一个我自己用的笨办法。
我写每一篇东西,写完之后,都会干一件事。我把这篇文章的第一段删掉,重新写。
我不是删掉它,我是逼自己重新找一个角度切进去。
为什么这么做。因为第一段太熟了,我写了五遍之后,它就成了我的顺手稿。我能写出来,可读者读不出来他为什么要往下看。
这个动作有点反直觉。按理说开头最重要,最该多花时间。可我后来发现,头写的时长不重要,找到那个切入角度的过程才重要。
我写圈子分享写了六百多期,回头看有一件事挺怪。我前期那些写得最顺的文章,开头全是背景和定义,我写得又快又顺,因为我在复述一个我早就想明白的东西。
后期那些写得磕磕绊绊的,开头全是一个冲突,一个我自己也有点不确定的地方。
后面那些反而有人看。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,后来只能这么解释。前期我在写我懂的东西,后期我在写我正在琢磨的东西。
后面那种,读者才愿意陪着一起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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